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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夜

时间:2017-02-08 14:40:00   来源:   点击:

  孙海东

  一叶飘落的黄昏,斜阳燃烧的热度还没从持续高温中退下来,秋天就来了。

  今年秋天来得有些匆忙,一场新雨过后,空气里少了沉闷和压抑,尘埃随着雨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就在秋天的夜徐徐走进,天空很蓝,月光像新娘的婚纱拖下来,像流水细致无声地流淌。

  这就是江南的秋天,其实还是热闹的,淡淡的云轻轻飘过,像乡村上空笼罩的暮烟,而暮烟越发显得有些安宁。归林的鸟儿扑棱棱地张开翅膀,从树梢上飞过。这夜,风也悄悄地来,枝叶婆娑,沙沙声响,像小夜曲给人们带来早眠的梦。我喜欢这样的夜,更喜欢这有些微凉的夜景。饭后,我走在乡村小路上,月亮跟在后面,像我女儿跟在后面一样,边走边跳,边跳边唱。我总觉得月光是有声音的,从树丛里发出,和草丛里的虫一样,哼着悠然的歌。或许这属于乡村之夜最原始的旋律,没有平平仄仄,也没有作曲家刻意谱写的曲子,但就在这样的夜,让人感到自然和贴心。

  秋天的夜,总有很多属于秋天的语言。乡下比闹市多了些恬淡和内涵,甚至多了些感动。喂猪打狗,赶鸡上圈,农妇站在门口唤孩子的乳名。在秋天,正是农忙季节,月上柳梢头,金黄的谷穗躺在地里,像一个个酣睡的宝宝。就在这时候,路上总有三五个人影,推着独轮车,或者挑着沉甸甸的谷穗。也有的赶着耕牛,挥舞着鞭子,一路唱一路吆喝着。秋天的夜其实是很忙碌的,他们忙东忙西,不知道在忙什么,总到夜很深的时候才肯歇息。

  秋天的雨和夏天不一样,来时姗姗来迟,但一来就不肯走,像梅子黄时雨,淅淅沥沥,有时断断续续,滴滴答答,像腼腆的小姑娘哭泣,不敢大声哭,抽抽搭搭,没完没了。尽管如此,我还是喜欢秋天的雨,特别是秋夜的雨,总有些情趣。夜色朦胧,外面总安静些,小雨淅沥,甚至有些微凉。正因为如此,屋子里反感到有些温暖,甚至有些安静。小雨应该是秋夜的背景,这时候翻一本书,总觉得秋夜的声音很小,小到你静心聆听都能听得分明。我常在这样的夜睡不着,睡在床上,喜欢听窗外的风声、雨声,还有走在雨中的脚步声,甚至我能听见时光正从雨中穿梭而过的声音。这是一种什么声音?或许属于秋天特有的声音,秋天特有的语言。

  秋夜有些凉,我想起曹丕的《燕歌行》里的诗句,“秋风萧瑟天气凉,草木摇落露为霜,群燕辞归雁南翔。念君客游思断肠,慊慊思归恋故乡,何为淹留寄他方?……”这是叙述一位女子对丈夫思念的诗,而今夜,秋风没那么肃杀的气势,露珠也没变成白霜。江南的秋天比不得北方,露珠一直挂在草叶上,薄雾升起,更觉得江南的秋夜有些清凉,像手心流过的水,一直流到了心里。

  我站在属于江南的秋夜里,雨水打湿了书写的手稿。望着千里之外的路,我好像望到过去的我正朝这边走来。趁着秋夜,一列火车从遥远的北方去了南方,而我在这样的夜里,随着月光去了南方。父亲在电话里说,家乡的秋夜很美,晒谷场上的谷穗在月光下像一座山。我知道,这是父亲的梦,他从春天就开始了这个梦。这个梦不仅属于父亲的,也属于更多像父亲一样的人。

  秋夜,属于诗的一种,也属于梦的一种。每个人都有梦想,想想觉得幸福,觉得快乐。我有时也是这样的,一个人坐在秋天的夜里,就像坐在秋千架上,像钟摆一样晃动着心里珍藏的往事,还有未来的憧憬。

  静心而想,刻骨铭心,就像秋天的夜,空旷而神奇,却包含了很多人间的大爱,人生的真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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